02扁担与健健(第2/2页)

粗砺气息,像张看不见的网,混着她自己肩头血泡散发的微腥,一起钻进她的鼻孔,堵得她心口发慌。

    李宝莉攥紧了手里那几张被汗水和绝望浸透的钞票,捏得几乎要出水。肩膀上的伤口在暮色渐浓的晚风里,一跳一跳地灼痛。她加快脚步,瘦削的背影摇晃着,像一片随时要被风吹折的叶子,仓惶地消失在筒子楼投下的、更深更暗的阴影里。

    身后,那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没有动。车窗里,那个叫健健的男人慢悠悠吐出一个烟圈,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消失在巷口的倔强身影,嘴角咧开一个更深的弧度,露出那颗闪光的金牙。他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手里那迭厚厚的钞票。

    筒子楼冰冷的房间里,李宝莉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地上一片狼藉,碎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冰冷的寒光,映照出无数个她空洞的脸。肩膀处的布料被渗出的血水和组织液浸透,黏在皮肉上,每一次细微的牵扯都带来尖锐的痛楚。空气里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她闭上眼,黑暗中,马学武那张被江水泡得浮肿青白的脸不断浮现,然后是抽屉里那迭令人窒息的欠条,儿子课本上刺眼的“恨”字,金利来老板甩过来的几张脏污钞票……最后,一张带着浓密络腮胡、疤痕、金牙的脸猛地闯入,伴随着那双像野兽般赤裸审视的眼睛,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混杂着汗臭、烟草和一种原始蛮力的灼热气息。

    深渊就在脚下,冰冷的江水似乎已经漫过脚踝。然而,在那片死寂的绝望深处,一点陌生的、带着咸腥的灼热气息,如同鬼火,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