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晴日 第240节(第3/4页)



    他如释重负地笑:“此时我终于能说出这个秘密了,这些年,我要憋死了……”

    他的秘密就是他知道当年长平侯一案是父亲伪造了那密信。

    彼时他尚年幼,是无意间发现,当年人人都以为他是被宫变吓病了,实则将他真正吓到的是他的父亲。

    他不知所措,胡思乱想,幻想父亲的苦衷,他向来感激敬重父亲……

    他迟迟不敢说出来,之后一连数年的外出游历实则是出于逃避,万事不上心的皮囊下游荡着一只茫然无所依的矛盾灵魂。

    喜欢上她几乎是注定的事,他看得出她也藏着秘密,她听得懂他的笛声。

    她如青苔般柔弱低微,却有意想不到的平实生命力,走近她时能嗅到稻苗般的清新,再亲近些,还能闻到刚出锅的米糕香气。

    她是那种遇到天大伤心事,用帕子擦过眼泪鼻涕,却还会抽噎着及时将帕子洗净拧干的人,她实在很会脚踏实地地活着,靠近她就觉得心安,灵魂想要扎根栖息于这宁静的青青山坞中。

    看似权贵者不过茫然无依,貌似微小者却富饶充沛。

    或许不必非要用此生不渝的情爱来概括这情思,尚未及发展到那样刻骨铭心的地步,起因只是在于她身上藏有他向往的气息。

    所以他务必要与她说明:

    “好了,我挨这一刀,却不是为了你,也并非是为了姬少史……”

    “这些年来,我一直有知情不报之罪……今日局面由我父亲造就,若我早些坦白,你们便不会陷入这死局,我必须赎此罪,否则日后,实在无法面对你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挨了这一刀,或许,我便也能,和你们变成一伙的了吧?”

    青坞再忍不住,低下头去,呜咽流泪抵上他的额头。

    浑身被雨和血打湿透的姬缙在墨狸的护持下走来,见此一幕,脸上涌现出悲痛、震动,以及一丝迟迟领悟之下的愧疚。

    他跪坐下去,流泪抓住了严初另一只手。

    严初用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

    “这样多的眼泪,死得如此光彩,此生无憾……”

    上一次感到光彩,应是被父亲从族中带走那一日,族中准备了好些聪慧的孩子想过继给父亲,父亲偏偏挑中了没什么长处的他。

    他想了许久,勉强得出答案,他似乎还是有一个长处的:他和父亲有些像,不止样貌,还有他也是自幼便没了父母。

    父亲对他是有些投射般的怜悯在的,因自幼觉察到这份怜悯,他便也自命不凡地想要给予父亲一些怜悯——

    去年回京后,他曾犹豫过是否要对六殿下说出实情,但因目睹父亲的改变与珍视当下的侥幸,便终究不忍撕破。

    他无耻地想着,就这样瞒天过海,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吧,不要有任何人打破这安宁,当下的局面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

    一声长叹后,严初在温热的泪雨中闭上眼。

    禁军护卫在抵抗,厮杀声在耳边,泪眼朦胧的姬缙无端想到途中在济水河边嬉戏的情形——

    那日泼溅的河水恰似此时的雨,彼时河中的严家公子扑倒在阿姊身前,严相曾替冯家女公子挡下水箭般的水花,那份嬉笑安宁里竟似早已预示了今日看似荒诞突兀的一切。

    这场仿佛由天意推动的宿命般的灾劫,是否果真人人避无可避?

    姬缙仰面,在越来越浓的青烟中望向殿顶竖起的铁棍。

    一场灾劫般的风雨冲洗出了严家父子的秘密,严初的意识彻底消散时,严勉也已将最详细的答案说与了冯珠,用来回答她那一句“为什么”。

    众所皆知,先皇刘闻起事之初,与有声望有底蕴的弘农严氏相比,是个实打实的泥腿子。

    那所谓刘家军,本该被严氏大族一早吞并,但严氏家主严湖与刘闻不打不相识,欣赏其气概,将其引为知己。

    刘闻曾当众歃血起誓,来日天下大定,与兄共天下。

    刘闻擅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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