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2/3页)

   “李景昭,我们在一起,定可以长长久久……”

    浸了蜜的字字誓言,裹着桃花香,轻易就让人深信不疑——

    深信所爱能跨越山海,深信相伴的日子永无尽头。

    2、

    突然,马车猛地碾过一处坑洼,车身剧烈一晃。

    李惕从软垫上滑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窗框上,小腹更是正压在痛处。

    眼前炸开一片凌乱,视线随之模糊,水汽漫上来。

    他伏在冰冷的地上,手指死死抠进锦垫繁复的纹路里,指节绷得发白。喉间滚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似笑,又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咽喉的悲鸣。

    他笑自己当年竟真信了。

    信了那双手的温热,信了那句“长长久久”的誓言,信了暮春桃花树下那双盛满温柔谎言的眼睛!

    李惕死死咬牙,把脸深深埋进臂弯。

    肩膀发抖,起初只是细微的战栗,后来渐渐压不住整个脊背都在颤抖。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直到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压抑到极处的呼吸,破碎地、一下一下漏出来呜咽。

    都是……谎言。

    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那只手,那片灼灼桃花,连同当日暖阳都散了。

    唯有这疼留了下来,每一下抽搐,都在把那些强行封存的细节,一幕幕,从记忆深处残忍地撕扯出来——

    起初,他不过是尽地主之谊。

    身为南疆靖王世子,礼貌地招待了一下刚被皇兄放逐、失意南下的落魄十七皇子,姜云念殿下。

    却不想,十七皇子竟与他一样通音律、擅棋道。

    席间论乐,姜云念信手拨弦,一曲《鹤鸣九皋》清越入云,令李惕惊艳失语。棋枰对弈,更是杀得难解难分,直教人顿生相见恨晚之感。

    知音难觅,李惕便盛情留客小住。

    很快又发现,十七皇子看似风流不羁,却实则洞明沉稳。

    随手翻阅他按头积压的卷宗,便能从蛛丝马迹里点出关窍,三言两语道破冤情症结。

    陪他巡视乡野时,在田埂与老农闲话,也没有半分皇子贵胄的疏离,尽是问谷价赋税,十分体察民情。

    再之后,李惕巡查遭遇山匪,箭矢破空而来时,也是姜云念将他扑倒。血浸透半幅衣袖,却还对他笑:“世子无恙便好。”

    养伤那些时日,两人彻夜畅谈的日子更多了。

    烛火摇曳里,姜云念也会卸下心防,谈及被兄长猜忌倾轧、抱负成空的苦闷与不甘。而李惕本就对龙椅上那位心存鄙薄,自然越发与他惺惺相惜。

    再后来,两人又一起携手经历很多事。

    政令受阻、边民叛乱……

    两人皆是并肩前行、风雨同舟。

    情愫暗生便如春草蔓延,再也遏制不住。

    3、

    记得互通心意那日,桃花开得正好,而之后,姜云念的温柔体贴更是细致入微,无所不在。

    往往,李惕只咳嗽一声,汤药便已温在案头;批阅公文至深夜,也总有合口的宵夜静静放在一旁;他惯用的墨锭、常读的书卷、乃至多年畏寒的旧疾……桩桩件件,都被那人妥帖记在心上。

    又怎能叫人不沦陷。

    且当时,又岂止他一人沦陷?

    阖府上下,都被骗过了。以至于当他终于鼓足勇气,跪于父母面前陈情,说他非姜云念不要时,父亲沉默良久,母亲拭了拭眼角,最终只轻叹:“你自幼有主见……罢了,人这一世,难得真心。”

    很快,母亲便拉着姜云念的手“惕儿有你照顾,我就放心了”,父亲也将姜云念当做半子,军政议事亦是“自家人,听听无妨”。

    幼弟也缠着“十七哥”学骑射,妹妹悄悄绣了双份的香囊。

    全南疆渐渐都知道,世子殿下身边那位“十七先生”是过了明路的,四野八乡祝福这对璧人。

    桃花开了又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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