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第2/3页)

  许知意回来后,池素才正儿八经地端起长辈的身份。

    “大学生活还习惯吗?”

    池其羽姐姐讲话永远轻声细语得像浮在茶水上的热气,可这温软的语调却让江牧浑身不自在,几乎有些透不过气。

    “还习惯啦。”

    “那就好,你们两个在一起我也放心,好歹互相有个照应,我就是怕小羽不懂事,被一些坏人骗过去了。”

    说归说,又看我什么意思。关槿这次没沉默,径直接过来。

    “看来姐姐是觉得我就是那个坏人喽?”

    “哪里的话。”

    池素轻轻地笑起来,笑声虚虚的没有着落。

    确实好看。江牧还是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关小姐没有妹妹,大约体会不到做姐姐的这种心情。啊……毕竟夏虫不可以语冰……有些感受,大约真是无法相通的。”

    她是在唱歌吗?江牧歪歪脑袋。

    池素将脸转回来,灯光在她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阴影。

    “你们年纪都还小,可能还不懂得自己要什么,适合什么,大学这段时光用来找这些问题的答案再合适不过了。”

    许知意只能干笑两声,池其羽则闭闭眼,流露出几分无奈。

    “姐姐倒不用给这么大的压力。”

    关槿开口,语调平稳坦然。

    “自己要什么,这是很多人可能一生都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我觉得还是好好享受这四年吧,没必要去刻意追寻什么。

    她望向池其羽,目光相接时,眼里有些暖意,

    “太迷恋结尾不是个好的选择,答案并不重要,不要停止成长就好。”

    餐桌上陷入短暂的静。

    有什么转瞬即逝的东西在池素脑海里一闪而过,好像是迷惘,但她的傲慢依旧让这次的思考戛然而止。

    整顿饭都让她窒闷。她厌恶关槿那不卑不亢的姿态,厌恶那份坦荡大方——那一定是伪装。池素笃定地想:这人必定是贪图妹妹的青春,觊觎池家的背景,垂涎可能到手的好处,何必装出这副光风霁月的模样?

    飞机引擎的轰鸣压过耳际,机身穿透厚重的云层。

    池素倚在座椅里,那股鲜明的憎厌依旧盘踞心头,堵得她毫无食欲,先前勉强入口的少许食物此刻都泛着酸气。

    池其羽。池其羽。池其羽。

    这个名字在她齿间碾过又碾过,带起绵密而熟悉的痛楚,像细线缠缚心脏,渐渐收紧。

    你就不能只围着姐姐一个人转吗?

    她偏头望向舷窗外。云海翻涌,苍茫无际。恍惚间,妹妹的身影仿佛化成了一只风筝,正摇摇晃晃地升往极高极远的天际。

    那根线轴似乎还攥在她手里,却已绷得极紧,传来令她心悸的颤动。

    她惶然不安,既怕稍一用力就会扯断这脆弱的牵连,又怕指间稍松,那风筝便彻底脱手,飘向她永远望不到、也永远够不着的天涯。

    未能出口的诘问,最终化作声极轻的叹息,消散在机舱沉闷的空气里。

    大一暑假,池其羽没回来。

    她对池素说是和许知意去玩,但显然,妹妹骗了她。

    她看见妹妹小号分享的照片,根本没有欧洲。画面中央,是条粗野地剖开大地、直插天际的荒凉公路。

    那公路像道僵死的旧疤,是灰黄色的,哑然地横亘直至消失在炽白的地平线尽头,仿佛路的尽头就是世界的断崖。

    天空是另种孤寂的蓝,褪了色,又高又空,没有半片云肯留下。

    路旁散落着低矮焦枯的灌木丛,形态倔强而疲惫,几块漆皮剥落、字迹漫漶的旧路牌歪斜地立着,指向早已被荒废的方向。

    就在这片充满疏离感的背景中央,妹妹斜倚着辆沾满尘土的旧式越野车,笑得是毫无挂碍,牙齿很白,眼睛弯成舒展的弧线。

    整个人浸在异乡暴烈的日光里,焕发出种近乎刺目的、鲜活的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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