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第3/3页)

愿俯首。只可惜她未醉,亦不能醉。

    卿芷轻声问道:“你当真知晓,爱是什么吗?”

    靖川一怔。这一瞬便被捉住了机会,她们距离迅速分开。

    卿芷理了理衣襟,仍是那样温和的声音:

    “你看,你并不明白。”

    她不要她奉献的爱,不必她牺牲自己来换取。

    “我会陪你,靖姑娘。但,并不须你许诺什么。”

    靖川却好似误了她的意,不过片刻眼泪便落了。她望着她,宛若是又变回了一个无措的孩子,在那一夜初初明了自己心意而张开双臂后便被推开。八年。竟过八年了。她记不得那夜是月,记不得她想念的人是卿芷,却还记得这样被推开的感觉,涌上来的委屈几乎吞没整个人,知觉所及尽是冷与伤心。

    说不出话。

    卿芷不要她的爱,甚至,对她别无所求。

    那个没有机会问出的问题,跨越了时光,又一次,割开她的隐痛。

    因她是在决斗场长大的。她学会的只有如何杀人,如何迅速地去解决一个人、一头狼、一只羚羊。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学会,在欲望里浮涌,人生剩下的仅有过去一小段与角斗场之后的时光。仿佛她只是个卑劣的角斗士,永远如此。

    她无中原的风雅,过去学的那些忘了七七八八。她所能给予的,或许,真没有一样,能入卿芷的眼。

    这些隐痛如潮水般爆发,尖锐得难以承担。

    耳边嗡嗡鸣响,只剩嘴唇翕动。

    “是,我不明白。”

    听见自己这样说,然后下了逐客令。

    “回去吧,阿卿。你待得太久,我也要歇息了。”

    回过神时卿芷的影已消失,只剩她一人在寝殿里。熄了灯火,一片黑暗里,泪水的气味也是刺鼻的。

    片刻后才想起,卿芷望向自己的目光,并非拒绝,更不是惊怒。

    那朦朦胧胧的眸中,似乎也晃动着一分复杂的柔情。

    既然她十恶不赦,既然她不知悔改。

    少女深吸一口气,在夜中赤足下了床,踏过地毯。

    半晌,她系好鞋,向宫殿中另一处缓步走去。

    ——那她便要把这一切,彻底糟践,摔碎在地。她不要暧昧,不要怜悯,不要所有含糊不清的东西。她得不到爱,亦得不到恨,不如就坏了一切。

    哪怕一瞬的痛苦,能在卿芷眼里见到,那也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