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六·回忆篇结束(第2/9页)

着,忽的被她捧起脸。她以为夏依要吻她,便闭了眼,静静等着,像等待屠刀落下的死囚。但只有一阵翻涌的水声,随后夏依的气息笼罩了她。一个拘谨的拥抱。

    她低声在靖川耳侧念了一串话。靖川眼瞳微缩,要推她,怎么都推不开。轻轻的围起的手臂,足有千钧之力。

    “这是我的生辰。”夏依说。

    这一刻,靖川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有一双绿眼睛,翡翠般,浸透灵动的光,影重重。这是一双很讨人喜爱的眼睛,若剖下来,就没了光,很快要腐烂。把它记在脑海里,一定比捧在手上,要存在得更久、更久。

    “带她回去吧。”

    夏依说。前一夜,到最后角斗场上被蝴蝶刀从下腹直插肋下时,她最后说的,都是这句话。肺的破裂让喉咙发出朽坏的风声,好似一道又一道呼呼的狂风穿过逼仄的峡谷,尖啸中夹杂着宁静的风吹草动。

    嘴唇翕动,鲜血狂涌。

    烈阳之下,少女慢慢地藏身于深红的阴影里。

    她还为她带来了另一个消息:这场永无止尽的角斗,是仅属于靖川一人的殊荣。她身上背负的天神之血,必要一场猛烈的厮杀才能唤醒。这样一件瑰宝,自然不会给她自由。

    信期便是成熟的标志。

    她会在那之后,被豢养起来,作为“药”,赐予天下人长生。

    终于明白了背上若隐若现的疼痛从何而来,终于明白了那似要破开骨血生长的东西是什么。长生天,西域的天神,背生十二金翼,奖赏麾下最骁勇的士兵,与自己相同的荣耀,永能凌驾长空。

    于是西域有一支人,在中原人的神话里,或是以异兽,或是以赐人长生的仙人面貌,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只是她们想错了。

    惟王族才有如此神力,惟有金翼的后裔,才能与人共享长生。

    谁知西域国主,自投罗网,还恰恰暴露了自身血脉。

    一直未知的另一位母亲的下落,浮出水面。

    磨炼近叁年的勇猛,要一场新的试炼来验证。正巧观众亦看厌了那一贯的缠斗,看守便听从命令,将靖川锁在屋中。

    起初靖川以为她们终于要下手——而她的蝴蝶刀,已经只剩最后叁把,一把从杀死老虎后用到如今,另外两柄坚决地藏着。叁把蝴蝶刀,够不够杀出重围?不敢入睡,蜷缩着,被背上锥心刺骨的疼一阵一阵磨得直咬毛毯,头晕目眩。

    生长痛。

    她连生长痛也不是正常的。

    直到叁天过去,看守也未打开门。滴水未进,饥饿爬上脊骨。浑身颤栗。

    因本能而神志不清,靖川愈发狂暴。一言不发,却不断撞着墙壁,像只凶悍的野兽。沉默的土墙,溅上一道道不自量力的血渍,微微震颤。

    五天过去。

    癔症不断。有时是看到毯子上娘亲还在,过去却看到流满血的脖颈。有时会梦到小时候,大片大片空白,簌簌落满了心,只剩寂寞。漫长的一场飞雪。最开始偶尔会听到一道陌生的声音,喊着她,小姐。小姐。翊儿。

    她是谁?

    过去十叁年,化为乌有。好似随着母亲死去后什么都失了声响,于是很快死去。连带着那道翩然的白影。女师,女师。你为什么不来救我?女师,你不是说等我长大吗?连这些问题都再问不出口。她的声音、目光,她手心的温度,她衣衫的触感,全都化为飞灰。燃烧不息的大火,焚毁了过去的她,也杀死了女师的存在。但,她并没有真的死去,而是与自己一样,扭曲地活了下来。活在她一次又一次甩出的刀光里,活在她每每割开他人喉咙时喷溅的血花里。血一洗刷,满天就开始飞起洁白的飘渺的蝴蝶。白蝴蝶。她张口咬住一只,咬碎了,就像女师被她完完整整地糅进骨血,拆吃入腹,与她,永永远远,不分离地活了下去。

    所以她不必记住她具体的一切,彼此早已属于对方,以另一种方式。时时刻刻耳鬓厮磨,抵死缠绵。

    原来玉石俱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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