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雀(第2/6页)

   她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清原宅内,雅子正抱着新生的绫坐在廊下。婴儿裹在绣满吉祥纹样的襁褓里,小脸粉嫩,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檐角滴落的雨线。

    父亲清原正志挽起衣袖,在庭院中新辟出一角,亲手栽下一株山茶树苗。泥土的芬芳混着梅香,将这个新生的小生命温柔包裹。

    樱屋的下女房在建筑最深处,终年不见日光。

    朝雾被推进去时,屋里已有十来个女孩,大的不过十二三,小的看上去比她还瘦小。

    统间里只有两排简陋的通铺,铺着薄薄的草席,散发着一股霉味与汗味混杂的气息。墙壁斑驳,角落结着蛛网,唯一的光源是门缝外透进来的、廊下灯笼的一点昏黄。

    “你睡这里。”

    一个面容枯槁的中年女人指了指靠墙的角落,“明日卯时起身,先去后院打水。”

    没有问她的名字,没有告诉她该做什么。

    朝雾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其实只有那半块麦饼和一身换洗的破衣——默默走到墙角,蜷缩下来。

    夜深了,雨声未停,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问。

    同屋的女孩们陆续睡去,发出疲惫的鼾声或压抑的抽泣。朝雾睁着眼,在黑暗中摸索着掏出怀里的麦饼。

    饼已经硬得像石块,表面泛着灰白的霉点。

    她凑近闻了闻,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麦香。母亲病重前最后那几天,家里只剩这半块饼,母亲一口没吃,全留给了她。

    她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饼的表面。唾液润湿了坚硬的表皮,她用门牙小心地啃下一点碎屑,含在口中慢慢化开。粗糙的麦麸刮过喉咙,带来一种真实的、活着的触感。

    吃到一半,她停住了。

    不能吃完。吃完,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将剩下的半块饼仔细包回破布,然后开始在墙壁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块松动的砖,用力一推,砖向后滑开半寸,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缝隙。她将饼塞进去,再把砖推回原处。

    严丝合缝。无人知晓。

    这是她在樱屋这个巨大牢笼里,创造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角落。

    一个藏着半块发霉的饼、一段残破记忆的秘密空间。

    刚躺下,隔壁铺位忽然传来骚动。一个约莫十岁的女孩被两个粗使婆子从被窝里拖出来,衣衫不整,怀里掉出几颗黏糊糊的饴糖。

    “敢偷藏客人的赏赐!”

    婆子劈手就是一个耳光,“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女孩哭叫着求饶,婆子却毫不留情,抡起藤条就往她身上抽。

    藤条破空的声音混着皮肉被击打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其他女孩全都缩在被窝里发抖,无人敢出声。

    朝雾的手指死死抠着身后那块藏饼的砖,指甲抵着粗糙的砖面,很快渗出血来。

    痛感尖锐而清晰,却让她奇异地镇静下来。

    她看着那个女孩被抽得满地打滚,最后像破布袋一样被拖出去,留下一地血污和那几颗被踩碎的饴糖。

    许久,屋里的啜泣声才渐渐响起。

    朝雾松开抠砖的手,借着门缝透进的微光,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她抬起手,将血珠舔去。

    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化开。

    第一课:在这里,“拥有”是危险的,“隐藏”是生存的第一步。

    三个月后,朝雾有了编号:七番。

    也开始了真正的“修行”。

    稽古场是樱屋后栋一间空旷的和室,地面铺着冰冷的榻榻米,四周纸门紧闭,只在高处开着一排窄窗。

    即便是白日,室内也昏暗如黄昏,唯有灰尘在从窗隙透入的光柱中缓缓沉浮。

    朝雾跪坐在琴架前,面前是一把老旧的三味线。琴身漆面斑驳,弦却绷得极紧,在昏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教习的老妓名唤“百合”,曾是二十年前名动吉原的花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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