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期 q ingyé gé.c òм(第3/8页)

按压(中取),时而又沉力深按(沉取),指腹敏锐地感知着绫腕下脉搏细微的跳动与变化。

    他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如同在解读一本深奥的生命之书。

    时间在静默中流淌。

    终于,井上先生缓缓收回了手,睁开了那双阅尽沧桑却依旧清明的眼睛,脸上露出温和而笃定的笑容。他并未使用任何西洋器械,全凭指尖的感知与毕生经验。

    “恭喜藤堂先生,”井上先生的声音舒缓而有力,带着长者的慈和,“夫人此乃喜脉,滑利流珠,如盘走玉,应指圆润有力。此乃‘身怀六甲,气血聚以养胎’之佳兆。依脉象推断,胎元已固,约莫两月之期。晨间呕逆,实为冲脉之气上逆犯胃,加之梅雨湿邪困脾,致中焦失和,乃妊娠常候,安心调养即可,不必过虑。”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绫怔怔地坐在诊席上,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

    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全新的生命?清原家断绝的血脉,在她身体里重新续上了微弱的火种?

    袖中那枚紧贴肌肤的旧银簪,此刻变得格外灼热,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冲刷过心田——是酸楚,是茫然,最终汇聚成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神圣的暖意,眼眶瞬间湿润。

    “哐当!”一声突兀的碎裂声打破了诊室的寂静。

    朔弥手中那杯春桃刚奉上的、用以定神的温茶,失手滑落在地,白瓷碎片与浅褐茶汤四溅,洇湿了他昂贵的吴服下摆。

    他却浑然未觉,猛地从椅中站起,动作之大带翻了旁边矮几上的一只青瓷花瓶。花瓶落地碎裂的刺耳声响回荡在房间里。

    “先…先生所言当真?!”

    他一步跨到井上先生面前,素来沉稳的步伐竟有些踉跄,深邃的眼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目光紧紧锁住老医师,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与急切。

    “这‘喜脉’…可能断得万无一失?滑利流珠…是否意味着胎气稳固无虞?她方才呕吐甚剧,可是伤及胎元?需用何等安胎固本之方?饮食起居,禁忌为何?务求先生详示!”

    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砸出,逻辑依旧清晰,指向明确,但那紧绷的声线、微微急促的呼吸,以及下意识紧握成拳的手,都暴露了他内心前所未有的震荡。

    他不再是那个谈笑间定夺万金的商会之主,而是一个被巨大惊喜与随之而来的责任恐慌击中的普通男人。

    井上先生捋了捋斑白的胡须,面对朔弥迫人的气势,依旧从容不迫,声音沉稳:“藤堂先生稍安。夫人脉象滑利和缓,尺脉尤显,此乃胎元稳固、气血充盈之象。呕逆虽剧,乃胎气初动,冲脉未和所致,并非损伤胎元之兆。老朽开一剂健脾和胃、降逆安胎之方,如紫苏、砂仁、黄芩、白术之属,辅以饮食调摄,避生冷油腻,静心颐养,自可渐安。至于绝对卧床?气血贵在流通,过犹不及也。”

    他看了一眼朔弥依旧紧绷的神色,补充道,“若先生实在不放心,待雨霁天晴,亦可请稳婆前来,凭经验再行探查确认,亦合古法。”

    朔弥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松开了下意识握紧的拳,但目光依旧胶着在绫的小腹上,仿佛那里藏着世间最易碎的稀世珍宝,需要他调动毕生所有的谨慎去守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了些许镇定,向井上先生深深一揖,声音沉稳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有劳先生费心!一切依先生所言。所需药材,无论珍稀,藤堂家定当全力寻来。内子与…与这未出世的孩子,就托付给先生了!”他将“未出世的孩子”几字说得分外珍重。

    确诊的惊喜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在藤堂宅邸激起了长久不息的涟漪。

    而初为人父的朔弥,则迅速将这份惊喜转化成了近乎严苛的“战略部署”,其紧张程度远超任何一场海运危机或商业谈判。

    他那间原本堆满航海图与商会契约的肃穆书房彻底变了样。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昂贵的文件被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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