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融痕(第3/6页)

是从唇齿间逸出:“嗯。”

    这声应答落下,室内又恢复了沉寂,只余烛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就在朔弥以为对话已然结束时,她却忽然又开了口,声音依旧很轻,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荡开涟漪:“你……流了很多血。”

    她终于承认,那晚目睹他生命如同沙漏般飞速流逝时,那瞬间攫住她的,那灭顶的恐惧,是因他而起。

    一日清晨,天光微熹,透过纸门漫进室内。

    绫醒来,下意识先望向榻上之人,却见他已经醒了,正望着窗边出神。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张放置换药用具的小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枝新折的白色山茶。花枝遒劲,花瓣层层叠叠,洁白无瑕,嫩黄的花蕊上还沾着晶莹欲滴的晨露,在微茫的晨光中,美得惊心动魄。那正是她清原家世代相传的家纹。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室内静谧,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这花……”她终是忍不住轻声开口,目光仍流连于那纯净的白色。

    “清晨散步时,见它开得正好。”朔弥的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觉得……它该待在这里。”

    他没有明说,但她懂。

    “很衬这屋子。”她最终只是这样说道,走到窗边,伸手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花枝的角度,指尖拂过冰凉柔嫩的花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当她回身时,恰好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其中沉淀着的,是无需言说的暖意与了然。

    一次服药后,

    那浓烈呛人的苦涩似乎格外顽固,直冲喉头。朔弥强忍着咽下,额角却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喉结剧烈地滚动,脸色微微发青,握着空药碗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

    绫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见状,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倒了一杯温水走过去。

    “很难受?”她将水杯递给他,眉头微蹙。

    他接过,抿了一口,试图压下那翻江倒海的呕意,却收效甚微,只勉强摇了摇头,连开口都显得艰难。

    看着他强忍不适、下颌紧绷的模样,绫犹豫了一瞬,终是取出了自己素白洁净的绢帕。

    她倾身,动作带着几分生疏和迟疑,缓缓伸出手,用绢帕柔软的布料,轻轻地、极其小心地替他擦拭额角不断冒出的黏腻冷汗。

    当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绢帕触碰到他灼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超越了安全距离的亲近而身体同时微微一僵。

    空气仿佛凝滞了,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墨香与清苦药草的气息,一种独属于她的、令人心安的味道。

    她的动作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擦拭了两下便迅速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他皮肤温热的触感,竟隐隐有些发烫,让她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手指。

    “…有劳。”他低声开口,打破了那微妙而短暂的凝滞,声音依旧沙哑,却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暖意。

    “下次……让大夫在药里加些甘草吧。”她低垂着眼眸,迅速转身回到灯下,重新拿起书卷,指尖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方似乎还带着他体温与汗意的绢帕,心绪如同被风吹皱的池水,泛起陌生的、难以平息的涟漪。

    又过了几日,庭院角落的残雪终于消融殆尽,泥土松软。

    绫独自去了趟后院的库房。出来时,她手中捧着那坛落满灰尘的梅子酒。她走到庭院中那株老梅树下,沉默地拔开早已干涸的塞子,将坛中清冽的、犹带一丝梅子余香的酒液,缓缓地、均匀地倾倒进树下冰冷湿润的泥土里。

    朔弥披着厚实的外袍,静静倚在暖阁的廊柱旁,无声地看着她。寒风卷起她未束的几缕发丝,拂过她沉静而决绝的侧脸。

    当她捧着空荡荡的酒坛回身时,目光与他在清冷的空气中相遇。

    “都倒了?”他平静地问,语气中没有丝毫意外。

    “嗯。”她点头,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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