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殒录(第3/4页)

献上的最后一点洁净的哀悼。

    几日后的一个黄昏,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拉开。朔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廊下的光为他勾勒出修长的轮廓。

    他看到绫独自跪坐的背影,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几缕鸦青发丝垂落颈侧。

    她面前是一个小小的素白绸布包裹,旁边香炉里最后一缕白檀青烟正袅袅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悲伤余韵,她整个人浸在一种易碎的真实里。

    门开的声响惊动了她。她身体猛地一颤,如同受惊的蝶,以惊人的速度将那小包裹扫入袖中藏匿。同时抬手飞快拭去脸上的泪痕,挺直脊背。

    转过头来的瞬间,脸上已堆砌起温顺的、带着一丝讨好意味的完美笑容,眼神也从空洞切换成柔和的专注:“先生……您来了?”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朔弥站在门口,将她这瞬间的转换尽收眼底。那刻意到极致的柔顺,像一根细刺扎进他的眼底。一股强烈的烦躁与不悦涌上心头。

    他怀念那个在他面前偶尔流露嗔怒、或是因新奇玩意儿而眼眸微亮的她。

    此刻的她,完美得像一尊冰冷的瓷器。他大步跨入,反手拉上门,带着被触怒的压迫感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躲闪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强硬:“把刚才藏起来的东西,拿出来。”

    在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她身体瑟缩了一下,脸上伪装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渐渐褪去,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和怯意。

    她犹豫片刻,慢慢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小的白绸包裹,紧紧攥在手里,低下头,声音带着真实的哽咽和颤抖:“……是……是阿绿……她……前几日……没了……”

    朔弥眉头紧锁,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看着她无声滑落的泪珠。心中的怒气被这真实的悲伤冲淡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

    “阿绿?那个下等游女?”

    他的语气带着天然的疏离,“前几日……就是你在下面看到的那件事?”他想起她当时的谎言,眼神锐利如刀。

    “是……先生……”她声音微弱,“她……她与我……是差不多时候被卖进樱屋的……在最开始……还曾互相照应过……”

    她抬起泪眼,看向他,眼中盛满真实的哀伤和一种深切的、物伤其类的恐惧:“那日……妾身下去时……只看到一张破席子裹着抬走…像……像扔垃圾一样……”

    看着她眼中那纯粹的恐惧,朔弥心头那点不悦彻底被一种混合着释然和更强烈的怜惜与占有欲取代。

    他叹了口气,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将她拉入怀中,紧紧箍住。

    他的声音放低,带着安抚的意味,却也透着残酷的现实认知:“一个端女郎罢了,吉原这种地方,生死本就寻常。或是意外,或是客人失了分寸……常有的事。”

    他收拢手臂,感受着她身体的轻颤,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转为笃定的承诺:“你有我护着,与她们不同。你身子弱,莫要再想这些污糟事,仔细伤了心神。”

    在他怀中,她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她主动伸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熟悉的松木气息。

    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后怕的颤抖和无尽的依赖:“妾身……妾身知道……知道有先生在……妾身是安全的……”

    她抱得更紧,仿佛害怕这依靠消失,“只是……只是看到那席子……想到阿绿……妾身……妾身便不由得想到自己……”

    她微微仰起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是令人心碎的恐惧:“先生……妾身好怕……若非……若非幸得先生庇护……妾身今日……怕也如同阿绿一般……无声无息便……便……”

    话语未尽,哽咽难言,她将脸再次埋入他怀中,仿佛唯有如此才能驱散那无边的恐惧。依附他人,命运便如风中飘萍,阿绿今日,焉知不是她明日。

    这番极致的依赖与恐惧,精准地击中了朔弥心底最柔软也最具掌控欲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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