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冯·福克斯先生的见面(第3/4页)


    “陈述事实。”

    “你把我的家底像账本一样念了出来。你是在提醒我,我的家族不如从前了?还是想告诉我,你比我自己更清楚我的财务状况?”

    “都不是。我只是在回应您之前的话。您认为顺应纳粹成为规则制定者是理性的选择,您用我在霍夫曼照相馆的工作类比您与纳粹的合作,核心逻辑是‘顺势而为’。但是这个逻辑成立的前提是,纳粹确实是未来规则的制定者,而您与他们的合作不会反过来损害您的核心利益。目前冲锋队是纳粹的重要组成部分。冲锋队的组成人员大多是底层人,失业工人、破产农民、退伍后无法融入社会的士兵。这些人有暴力倾向,有破坏欲望,有向上争夺权力的野心。纳粹的另一组成部分是容克贵族,是军官团,是传统精英。”

    “所以你认为,冲锋队和容克贵族是敌人?冲锋队不过是纳粹雇佣的打手。”

    “短期并非如此,因为两种拥有共同的敌人,魏玛共和国的民主制度和左翼力量,犹太人和凡尔赛条约,但等共同敌人被消灭之后,冲锋队想要更多的权力,想要打破旧秩序,想要把容克贵族的土地和财产分给忠诚的追随者,而容克贵族想要保住权力,保住财富,两个群体必然产生冲突。”

    “所以你说这么多关于时局的内容,想要表达什么?有什么需求?”

    “我想说的是,您与纳粹高层合作,与在关于冲锋队的事情上帮助我,这两件事并不矛盾。纳粹高层需要容克贵族的资金、技术和人脉来稳定政权;容克贵族需要纳粹高层的政治庇护来对抗冲锋队的扩张。这两者同样彼此提防。您帮我解决冲锋队小头目儿子的问题,可以向纳粹高层表明:冯·福克斯家族愿意合作,但前提是冲锋队不能踩过界。”

    “你认为我会帮你?”

    “如果您不会帮我。”我说,“但您也不会帮冲锋队。您会保持中立,让事情自然发展。如果理查德和他的同伙自己撞上法律,那是他们的问题,与您无关。您不必出手,也不必站队。”

    “我不会帮你,也不会帮冲锋队。不帮你是因为你的事情与冯·福克斯家族无关,你有自己解决的能力,不帮冲锋队是因为容克贵族不会因为街头流氓自降身份。”

    他沉默了很久。

    “诺伊曼小姐,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的我是什么样的?”

    “一个天赋过人的数学系新生,性格内向,不擅社交,在谣言面前手足无措,需要菲利克斯的保护。”

    “我不是那种人。”

    “我看出来了。还有一个问题。你接近菲利克斯,是为了什么?”

    “我们没有刻意接近。我们在慕尼黑国家剧院看《尼伯龙根的指环》时邻座,中场休息时讨论了几句尼采。后来发现我们对哲学问题的兴趣相近,就继续交流了。”

    “只是兴趣相近?”

    “哲学思辨是我们的共同语言。他读康德、黑格尔、海德格尔,我看弗雷格、罗素、希尔伯特。我们讨论的很多问题,处于数学和哲学的边界上。这种对话很难找到拥有共同语言的人。”

    “还有呢?”

    “他是柏林大学哲学系的学生,有进入图书馆珍藏区的权限。通过他,我可以接触到更多数学和哲学的稀有文献。”

    “所以你利用他?”

    “这是双赢。他需要一个可以深入讨论哲学的人,我需要一个可以深入数学边界的人。我们满足了彼此的需求。”

    “不是爱?”菲利克斯告诉我,他说他是真心爱你。”

    “我知道,他说过。”

    “你爱他吗?”

    “菲利克斯是我遇到过的最真诚的人。他对哲学的专注,对理性的坚持,对我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关怀,这些在我是生活中很少遇到。我珍惜他。”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不确定您对‘爱’的定义。如果‘爱’是指愿意为对方牺牲,失去对方就无法生活并且时刻思念,那么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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