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1/3页)

    “……秃驴。”一道冰冷中掺着三分疑惑的嗓音,自他身后响起。“汝在此作甚?”

    无执动作一顿。火光在他波澜不惊的眼底,轻轻跳跃。

    谢泽卿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立在身侧。

    玄黑龙袍的衣角在跳跃的火光中,泛出近乎血色的暗红。

    他垂眸俯视,目光落在无执面前那一排……奇形怪状的纸片上。

    香积厨内,昏黄的灯光将两道身影在地上拉得细长,无声交叠。

    无执侧首,平静迎上谢泽卿的视线。

    “贫僧见你近日心绪不宁,魂体亦有浮动。”

    他将手中那个格外丑陋的纸人放下,让它与姐妹们整齐列队。

    “想着为你寻些解语之人,聊以慰藉。”

    空气霎时凝滞。唯有瓦盆中的火苗仍在“毕剥”作响,徒劳地想为这场面添几分暖意。

    谢泽卿凤眸之中,是死水微澜般的极致无语。

    “……这,就是你给朕找的解语人?”

    无执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审视自己的“杰作”。

    他静默片刻。而后,以一种探讨佛法般的认真语气,笃定回应:“是。”

    谢泽卿简直要气笑了。凤眸中最后一点沉郁被这荒诞一幕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无语。他抬手指向地上那个脑袋剪歪、五官挤作一团的“仕女”,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凭这些……歪瓜裂枣?”

    “你就不怕朕看了,怨气更重,心情更差?”

    无执闻言,脸上不见半分心虚,反倒微微蹙起了眉。

    那双琉璃般的眸子在跃动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拈起那个被谢泽卿重点批评的最丑纸人,在火光前静静展示。

    “皮相美丑,不过过眼云烟。”

    “贫僧若真剪出绝世佳人,只会徒增你的执念与妄想,于你魂体无益。”

    他说这话时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认真,仿佛在阐述什么至高佛法。

    谢泽卿那张俊脸彻底僵住。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过宫廷倾轧,踏过尸山血海,却从未听过如此理直气壮的歪理。

    “你以为,朕在意的是这些纸人的美丑?”

    他往前逼近一步,虽是虚影,却带着山海倾倒般的压迫感。

    瓦盆里的火苗被这无形的气压得骤然一矮,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无执依旧不动如山,只眼睫微垂。

    “自滨城归来,你便心事重重。”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在拆解一道深奥经文,而非安抚一个濒临暴走的鬼帝。

    “贫僧以为,你是孤寂了。”

    谢泽卿凤眸骤然缩紧。他死死盯着无执在火光下半明半昧的脸,像是要从那淡漠的皮相下,剜出几分真实情绪。

    “孤寂?”

    他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带着冰碴。

    “没错,朕是孤寂!但这孤寂,岂是几个歪瓜裂枣的纸人能解的?”

    无执没有接话。

    昏黄灯光将他清俊的脸切割成明暗两半,光落在高挺的鼻梁与淡色的唇上,映出神佛般的悲悯;影藏进深邃的眼窝与流畅的下颌线里,化作化不开的疏离。

    他抬手,神色淡然地,将纸人一一送入火中。

    橘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人边缘,将它们卷曲、吞噬,最终化作缕缕青烟。

    最后一位“仕女”,也消失在了瓦盆的火焰里。

    盆中最后一点火星,在深秋寒意中不甘地熄灭。

    香积厨内,那盏孤零零的白炽灯将愈发浓重的寒气与阴影投洒在每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纸灰烧焦的刺鼻气味,混杂着老木头潮湿的霉味,沉沉压在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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