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遗于旧夕(第2/4页)

的苦,那个走在河水边的夕天又照到她眼前,太容易让人后悔。

    邱雎砚没有追到跟前,只是随她停留,任她去想,心里数着走过廊下的步数,等走过他们之间到尽头了,他才牵起她的手走进一旁的房间,边走边说:“廊下冷。”

    飞光又离合,种种回到眼前,半边纱帐后,素月分辉在地,青色朦胧。邱雎砚剪去床前孤烧的蜡烛转身回来,彻底只剩月光,和他坐在枕边,压下的一片冷香。

    到天将明,邱雎砚撑首醒来,悄然去往书房,拆开放在桌上的新信,所记陈槐延的死因,为匕首致命,身中两刀皆插入心脏破裂而亡……信封下压着一页薄纸,正是春鸢所说要见的那个人的身世,他本不感兴趣,犹豫了几秒还是翻开来——既是春鸢的家人,那么就该客气对待。全部看完后,他折好装入函中,放灯下烧去,还新的漆烟墨笔随烟烬留有松馨。

    此去之后的不久,春鸢辗转梦醒,如果不是睁眼看见顶上的纸帐梅花,就要赶着起床去砍柴。她感叹“幸好”地坐起身,发觉邱雎砚已经不见,前头的门正闭起,而廊下昏暗无声,只住昨夜西风。

    春鸢找到邱雎砚的时候,手上的烛台烧了一小截,她没想到他不在别的房间、不在书房,而是坐在水榭里喝酒,清冷盘旋,却不失兰因,衣服已经换过,一贯的灰色毛衣与黑色西裤,比起不穿长衫时,更加济楚,识窍知津。她走到他身边,轻轻放下烛台,低头就迎上邱雎砚意外的目光,而他醉后眼中沉星荡水,让人失陷西东。他放下酒杯,相扣过她停留在烛台上的手,问她冷不冷,似断雁西风的哑声让春鸢心头一沉,张口追问:“我陪你喝,好吗?”邱雎砚以为春鸢会问他原因,却听她这样说,忍不住轻笑出声:“睡不着,索性没有睡了,别担心。”然而春鸢看着那只青瓷酒杯想到,她还没有和他喝过像样的酒,总是别有心意,要是也能和于小姐一样,有一次与他“酿菖蒲酒”时的从容就好。

    “在想什么?”

    不知不觉又出了神,春鸢侧过脸,轻咳了两下回答:“我困了,先回去。”又转身离开,也没再看邱雎砚一眼。直到将要关上房门,邱雎砚出现在她身前,缝中彼此对视的一眼胜过长生久视。他并非带着酒气的压迫,只是平常不过的一位老师的严厉。

    彼此退进到梅花帐下,邱雎砚双手撑在春鸢身前,重复了一遍水榭下的问话:“我想知道,你刚才在想什么。”他的声色已经不太喑哑,变得沉稳而低沉。春鸢微微皱起眉,趁他摘下眼镜,“我”了两声也没说出来,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实在太幼稚,像是置气,可她仅仅觉得有些可惜。从前邱雎砚对她没有喜欢的心意,彼此游戏人间,无所顾忌没有错;如今邱雎砚确定了对她的情感,她开始害怕失去,需要斟酌也没有错,可后者承担起来比前者要重千斤,她习惯了一个人思念至深,不用考虑另一个真心,也许自私但更为轻松——不如还是回到从前——

    春鸢将双手搭上邱雎砚的两肩,在他转回到自己面前的那一刻,她抬头向他吻去,吃不出是什么酒,仍有些烈,烫了她的舌,唇齿之间,就能够失火于野。

    如果是以这样的方式逃避,邱雎砚不愿意。从前他可以不在意,总觉得来日方长,可以留到下一次赏或罚。可他如今想让春鸢的每一次都是愉悦,到水穷天杪,到十二楼台。然而此刻他找不到答案,他想让她告诉自己,问她“好不好”。口中恳求着,与手上施行命令的动作相悖,他握住春鸢的一只手腕放下来,另一只手压住她的一侧肩膀向后推去,春鸢微张的口还没有来得及喘息,身前的人顺势压下来,接着这一遍的吻,比山雨欲来时的满楼风声更痴狂。

    肩上的手逐渐划到春鸢颈间,掌控了一直想要掌控的,纤细之中的脉搏跳动在掌间,万分生动。被剥离而去呼吸的春鸢逐渐变得惝恍,邱雎砚与她唇齿离分的那一刻,她便微微抬头向后仰去汲取之外的一切,她单手抓住颈上的束缚,有力分明的骨骼与突起的青筋嶙峋过她掌心,却是不锋利的山石,也抓不住这全部,只有邱雎砚抵达了她的边界,他才甘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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