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第2/3页)



    这一刻他忽然很害怕——怕隋和光不醒,更怕身体中醒来的不是他。

    好在站起来的是隋和光,他的手指泡在雪中太久,红到发紫,隋木莘的手指也不自觉地蜷缩了下,很快,他心里安定了。

    玉霜死了。

    隋木莘只用几秒钟就接受了这件事。他的伤感也只有几秒,随后內心洋溢着喜悦,这是跟阴差结下誓约后第一次,他由衷地高兴。

    但隋木莘很聪明,知道这份喜悦不适合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隋和光面前展露。

    “我来帮您处理。”说完这句,隋木莘保持缄默,闪进公馆里,接水加热,到用手試感觉稍稍烫手的温度,他接满一盆水,走到庭院中。

    “现在这种温度,三天都不会烂的,”隋木莘不跟隋和光绕弯子,平铺直叙,“我有办法讓他多保存几天,但您要先进室內。”

    出乎他意料,隋和光的声音除了有些哑,说话的語调、措辞很平稳:“我只有手冻伤,身上没有失温,你不用担心我寻死觅活。”

    隋木莘问:“那……我能不能现在就把它烧了?”

    从始至终他没有称呼“大哥”,隋和光也没有喊他木莘。两人就像因为暂时合作的陌生演员,戲演完,分道扬镳。

    他们已经不是兄弟了。

    隋木莘捧着一盒骨灰走出宁城时,雪停了。

    新雪初霁,他一手捧盒子,一手转风车,都隋和光送他的东西。风车上挂着一串小风铃,这是隋木莘自己做的,每走一步,发出“叮”的一声。

    不知是风动还是魂归。

    隋木莘一次也没有回头。

    【命轨终于合上,因果也算幹净,他们二人都轻松了,和你的魂魄盟誓我也会解除】

    【但你跟他到底是断了因缘,当真能甘心?】

    阴差是生怕隋木莘也有执念,成了怨鬼。

    毕竟在跟隋木莘签灵魂盟誓的时候,它就看到过隋木莘部分记忆。

    部分里的大部分,全是隋和光。

    隋木莘确定自己最爱大哥,是在十三岁。

    他到军营探亲,讨嫌的兵小哥问他:更爱爹爹还是娘亲?

    隋木莘思索一阵,说:爱哥哥。

    隋木莘确定自己爱隋和光是在十七岁。

    那时候隋和光刚从南边回宁城,家中變化很大,胞弟的态度同样:总是躲他。没说几句,眼睛就飘;说严厉点,躲他躲得更厉害了。

    隋和光哪里知道,白天躲闪的弟弟,晚上在梦里又是怎样凶狠对他的。

    少年的心事不能与人道,隋木莘只能钻进书里,企图扣出一个解释,又被四书五经浇了个透心凉。

    四书五经不解释情爱来源,只有结论:乱|伦!淫邪!罪恶!

    隋木莘还没实践过革命理想,就早早成了罪人,后来每次路过菜市口他脖子都发凉。

    两年后隋木莘下定决心:不能再待在宁城。

    去南方的当天,他把上千张混乱的情书烧光,只留下一封。去年八月,城门施粥,隋木莘给隋和光递过去的就是这一封。

    跟他预料的一样,大哥看都没看就撕了那信。

    隋木莘是一个哪怕試、也不敢试到底的懦夫。他最怕隋和光失望的眼睛,于是在烧毁情书后,一点一点,把少年时躁动的心埋入书刊,磨碎,洒进体面,再和着西南地区湿冷的雾,咽下一切酸甜苦咸。

    但爱是他一个人的,自我感动,自欺欺人,自作主张,自得其乐,自寻痛苦,都是他一个人的,隋和光不必知道。

    隋木莘在南方找到了教职,没有意外的话,他往后应該很少会回家乡。逢年过节,从信中只言片語里,琢磨出一点大哥的近况,就已经是很大的安慰。

    但在去年,阴差来了。

    前生和真相攻陷他。

    前世,餘雙唯一一次挽留隋木莘,是在他即将回南方的学校时。

    “……别走。”他恳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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