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2/3页)

一起。在长满柳松和白桦树的山坡,在弯弯的河水中,绍布不知忧愁地一天天长大,月光透过希楞柱

    鄂温克人住的圆锥形的帐篷,通常用松杆和树皮搭建

    中间的圆孔,每夜都洒在她身上。

    生活的骤变源于一整个冬天暴雪,其实更早之前,就已经有了征兆。那一冬的暴雪近乎疯狂地肆虐着,每夜都能听到树枝被压断的碎裂声,整个山林的动物都藏起来艰难求存,连灰鼠都猎不到了。仿佛是老天降下罪罚,不肯再对这个孤单的民族伸出援手。

    更糟糕的是,早在寒冬来临之前,他们的驯鹿已经生了很严重的病,作为领头人的绍布父亲一直在寻找其他的乌力楞,想交换一些健康强壮的雄鹿,生下健康的鹿崽。这原本是简单又司空见惯的事,可是那一年,他们迟迟没有找到。

    父亲是通晓神灵的萨满,日复一日的跋涉里,他愈发变得沉默。终于有一天,他指着山坡下遥远又模糊的一片房子,告诉绍布,林木被砍伐,山路被碾压,有一种铁的路修建起来,他们的同伴,选择去了更安稳的地方生活。

    “那我们也要去吗?”

    父亲摇头,但允许绍布选择离去,她已经十四岁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嫁人,趁着他们还有一些活着的驯鹿、毛皮和酒,他可以将此作为嫁妆,给绍布选择一个可堪托付的对象。

    绍布拒绝了父亲的提议,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尽管他们游荡在山河之中,没有长久的居住地,尽管连盐巴和生活用品,都要等着骑马的商人每隔几个月来置换,可她就是喜欢山林里的自由。

    “绍布”的意思是鸟,她就是一只自由的鸟儿,如果去了山下,去到那些用黄土、木块、毡布搭建的密不透风的房子里,就等于鸟儿被关进牢笼,她会憋死的。

    可是看着驯鹿一头接一头地死去,看到他们的乌力楞中有同伴接连离开,绍布的心也开始焦急,那些同伴分走仅剩不多的肉干、皮毛和子弹,却不带走最珍贵的火种。

    “山下有的是火。”

    他们这样说。

    是的,山下什么都有,更不必受冻,所以他们义无反顾地去了。而雪会越下越大,漫长的冬天会越来越难熬,绍布愤怒大喊着送走他们,那些同伴没有回头。

    极端的寒冷里,母亲也生病了,父亲围绕着火堆,跳着最古老的舞步,跳一整夜,也没有换回母亲的健康。

    绍布怨恨离开的人,怨恨他们口中的山下,这样寒冷的冬天虽然少见,可如果他们像往年那样团结在一起,原本是可以度过的。

    现如今子弹变少,能打猎的人也变少,靠老宝

    鄂温克族的移动仓库

    里能吃的东西更是一点一点在减少。选择留下的人也总是窝在希楞柱里,也不知道从哪天起,住在东边的那个长胡子的瘦高男人,再也没有出来过。

    死亡的气息夹杂在雪花中,席卷每一寸土地。

    绍布开始感到害怕。

    母亲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父亲的脸色也像积雪一样苍白,眉毛上常常冻结一层浮霜。又一个圆月的夜晚,他走出去,在月光下站了很久很久,回来之后告诉绍布,她必须离开。

    绍布能去哪儿呢,整片天地都被雪覆盖了。父亲说她必须也到山下去,绍布大哭,大喊,胸腔里灌满愤怒,可别无他法。

    母亲给绍布缝制了一个狍皮口袋,里面塞满肉干,父亲亲自送她出去,跟在身后,陪着她走了很远很远。不知何时,绍布再回过头,父亲已经消失不见。

    绍布无边无际地向前走,恐惧和悲伤此起彼伏,越过山坡,躲避狼群,最终晕倒在雪地里,几乎要和整片山融合在一起。浑身僵硬之际,她感觉有人在拖拽她,甚至将她扛起来走。

    她昏睡了很长时间,醒来时先听到炭火燃烧的噼啪声,然后被人扶坐起身,喝了一大碗热奶。等她劫后余生般喘定了气息,才知道救了她的少年人,名字叫做哈日查盖。

    绍布打量着他们这里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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