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第2/3页)

颂今又转身恭维道,“当初您执意要收下他,可真是远见。”

    “柳方洲确实有幼时功底,天赋也高。”王玉青右手在茶壶上轻轻打着节拍,“我所做的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只不过……”孔颂今压低了声音,“柳姓,可和当年满族抄家、男丁入狱的柳向松柳总督是一家呀。”

    “这倒没什么可担心。”王玉青喝了口茶,“官商争斗与我们有何相干?救下一个无辜无罪的小孩也是好事一桩,更何况——”

    柳方洲手里的长枪破空一滚,又稳稳接住。

    “还是个年少风流美俊英。”在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里,王玉青也抬起手鼓掌,说。

    庆昌班的新年日戏,竟成了京城各大戏班开箱戏里最红的一场。戏客票友里争相传着年轻武生相貌堂堂、唱做俱佳,还有新补上来的乾旦花容月貌,盖过那年前隐退的邓姓旦角。

    一场唱罢,庆昌班又把柳杜二人推出来谢场。

    所谓谢场,就是小生穿戴着驸马纱帽、正红官衣,小旦凤冠霞帔,在所有戏码结束之后走到台前来向观众致谢,自然也是相貌可人讨喜的上佳。

    正值新春佳节,台下茶客戏迷十分捧场,叫好喝彩连连不断,柳方洲带着杜若一直送客送到戏园门口才算罢休。

    台前的热闹,台后的人看来可更多了几分苦处。杜若一回后台就抱怨说太热,卸下凤冠和戏服,内里的贴身小衣已经被汗塌湿了一大半。

    “别着急脱衣裳啊。”柳方洲卸了妆,被水沾湿了的乌黑鬓发贴在耳边,水珠顺着下巴直往下滑,“仔细着了凉。”

    杜若把自己的大衣披在肩膀上,顺手抽出手帕给柳方洲擦了擦脸上的水。

    褪去油彩之后柳方洲还是一张莹润如玉的脸,面对杜若时总是在唇边萦了笑意,在他把手帕按在脸颊边上的时候轻轻挑了挑眉。

    杜若踮着脚望着他几乎入迷,突然回过神来,飞快地抽离了手背过身去。

    除了化妆的时候,难得靠得这么近。近到仿佛能借着对方的眼睛,看清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情。

    “杜若——”柳方洲又叫他。

    “师、师哥。”杜若别扭地把肩膀上的大衣拢了拢,侧过脸来。

    柳方洲本想继续调笑几句,想说“你羞什么”?又想说“怎么不正眼瞧我呢”?看见他低垂下黑珍珠似的安静的眼睛,又心软了半分。

    “开戏之前我问你的——”柳方洲一双手抱着也不是,插兜也不是,索性伸手扯住了杜若握着的手帕一角,慢慢地把他往回拉。

    杜若任由他扯着,只是低着头,领口处露出雪白一截脖颈。

    “我问你的,你还没回答呢。”柳方洲声音低低地问,“你忘记我问的什么了不成?”

    杜若没想到柳方洲竟然也还记着这一回事。

    若是洪珠师父在旁边打趣,柳方洲的问话就全然是师兄弟的逗乐,杜若当然问心无愧扬起脸来回一声嗯,将来师哥唱一个汉津口,脸谱要画得红通通满脸,我也给师哥画去呀!

    然而此时此地只有他和师哥两个,柳方洲也不像玩笑。

    “你忘了我也再说。”柳方洲低头用小指扭着他的手帕,“杜若,帮我画眉你乐不乐意?我想让你一直都帮我画眉,成不成?”

    在师父跟前说的明明没有后一句。杜若在暗暗地在心里辩驳。

    柳方洲还在等他回答,拉着他的手越来越收近,杜若的肩膀几乎都要靠进他的怀里。

    杜若把自己的手帕从他手里一抽。

    “师哥说的,我什么都答应。”杜若把手一扬,手帕在柳方洲鼻尖轻轻拂过,卷过一丝微妙的气流。

    柳方洲伸手去抓他的手帕,被杜若轻松躲过去。

    “——就这么讲好了!”杜若后知后觉地闹红了脸,迈开步子就溜,“小叶子你等等,我榆树胶是不是还在你那里?”

    柳方洲摸了把鼻尖,暗暗地笑:“杜若你跑什么?小叶子把榆树胶还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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