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2/3页)



    “还有城隍庙后面那家糖球……”杜若点点头,“不知道卖豌豆黄的老人家出不出摊,腊月里太冷。”

    两人到同致居拣了一条干净桌子坐下,各自付了饭钱。饭食还未上桌,便听到掌柜扭开了留声机,放着的是百代公司灌的花脸戏《牧虎关》。同致居也有一柜子报纸、挂画、电影单出售,俊男靓女琳琅满目,玻璃板下照例压了“莫谈政事”的纸条。

    隔壁坐着几个报社的印刷工,顺势三言两语谈论起了近日的京戏演出,说到“喜合班”的老生唐流云铁嗓钢喉,艺名“白桃花”的海派青衣名家马上进京演出,又说到金定园夜场的老生忘了“饱吹饿唱”的老教训,竟然把自己饱吃的面唱吐了出来,得了“吐面老生”的绰号。

    杜若本来高高兴兴用筷子拌着自己的杂面,险些倒了胃口。

    “裕盛园前天的戏,戏码一般,倒是有几个生面孔。”有一个人这么说。

    杜若和柳方洲对视一眼——两人谁都没火到能素脸被认出来程度,于是继续安坐着听下去。

    “忘了叫什么……两个人都年纪不大,白脸净皮,长得喜人。”又一个说,“尤其是那个脆生生的小旦,有当年给皇上唱戏的蝴蝶官那么美。”

    “像是你见过一样——长得美算什么本事,唱得美才稀罕哪!”

    “是了。梨园行,长得丑的少有,能唱红的,能成角儿的更少有。”

    柳方洲用勺子搅了搅砂锅:“杜若,面再不吃可要坨了。”

    杜若赶紧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面。

    “师哥。”从城隍庙里出来,杜若似乎还在想着饭馆里听来的话,“得唱成什么样,才算是角儿呢?”

    卖豌豆黄的小贩推着独轮车经过,杜若又止住话头,买了一大份豌豆黄。豌豆黄细腻清甜,嵌着的山楂糕颜色新鲜,吃起来口感丰富又不糊嗓子,值得多付几个铜板。

    “学了近十年的戏,怎么听了别人一句无心之言,就心事重重了这么久。”柳方洲无谓地把肩膀上的枯叶拂去,“……开宗立派?场场满座?我也不知道。”

    “我想一定是有自己几大箱的独家行头,到处卖着唱片海报,没准出门吃杂面也会被人认出来。”杜若又咬了一口豌豆黄,“我才自己演了一场,这两天就反反复复想着别有什么差错——名角儿演出是不是更多更热闹?”

    “我小时候倒是看过……嗯。”柳方洲眼睛一暗,只是点了点头。

    柳方洲极少提起他的从前,杜若怕他伤心,也没怎么问过。

    “师哥你也吃。”他从自己手里掰了一块豌豆黄,递到柳方洲眼前。

    “前面隆兴坊的糖球,要不要吃?”柳方洲垂下眼帘,“我顺便也再买一斤茶叶末喝。”

    “吃太多甜食,师父又得念叨我。”杜若拍拍手上的点心渣,“咱们叫一辆黄包车回去——师弟请你。”

    “这又是——”

    “师哥走快些,要赶不上晚上吊嗓了呀!”

    第6章

    第二日下午是广元电业余老板千金结婚的堂会戏。王玉青让项正典来催柳杜二人早作准备,收拾盔箱赶往余府。

    余家唯此一位千金,出阁之日自然大操大办,大厅里的玻璃汽灯擦得透亮,临时搭成的戏台装点得红绸缤纷,庆昌班也都收到了各色瓜果点心,红包一封。

    柳方洲刚把妆匣安放妥当,回头就看到杜若果然在打量桌上用红纸包着的莲子糕茯苓饼,红包倒被忘在了旁边。

    “余小姐可新派呢。”柳方洲一边给他拆开点心包一边说,“新娘仪式穿着白纱裙子,宴席也都是西餐冷碟。招待的茶水倒是不错,正宗白毫银针。”

    杜若绕到窗户前,探头去看楼下的典礼。

    果然不假,新郎与男客都穿着黑色西式礼服,风度翩翩。新娘握着鲜花站在证婚人身边,满头珍珠发饰,蓬松阔大的裙摆盖过了地上铺着的红色地毯。女傧相穿着浅粉的礼服,蝴蝶似的围在四周。

    戏里的婚礼,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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