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54节(第3/4页)

妇小厮皆不敢出一言以复,唯独坠儿忧愤交加不平而鸣,此刻一边擦去眼泪一边飞快地从地上爬起转身向外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要去告诉小姐!

    方侯还活着!他没有死!

    他会回来找她!她不能嫁给别人!

    “快把她给我拦住——”

    暴怒的嘶吼从身后传来,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宋澹还是宋泊的声音,满堂仆役原本都因不慎听了主人家的秘辛而深感惶恐,如今一瞧见立功的机会自然个个精神百倍,他们一股脑儿朝她扑过去,上了年纪的婆子手劲尤其的大、狠狠反扭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不多时便被重新押回堂上跪在主人家面前,他们虎视眈眈凶相毕露,让她越发感到那个为了国与家捐弃一切独自北上的小姐究竟有多么可悲可怜。

    “你们怎能如此对她——”

    坠儿的脸被死命按在地上,即便如此也不能阻止她愤恨地质问。

    “她究竟犯了什么错——又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们——”

    没有人回答,一介奴婢发出的呼喊甚至都不值得这些高贵的名门之后侧耳听上一听,宋澹只冷漠地皱眉让人把她拖下去关进柴房,一旁万氏母女脸上更都挂着刻薄得意的笑;她拼命地反抗,强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愤怒在刹那间赋予她一阵短暂而惊人的力量,不知怎么她就挣脱了身后两个婆子粗重有力的手、向外奔去的当口却又在一片混乱中被人狠狠绊倒——

    她不可避免地倾身向前倒去,余光只看到脸侧尖锐分明的桌角——

    一阵钝痛——

    “啊——”

    众人一阵惶恐地惊呼。

    行船拨水一路北去,宋疏妍却不知身后的金陵城此刻是如何众生百相万事无常。

    ……她只做了一个梦。

    梦里见到一片极繁盛的梅林,最大的一株花树虬枝蜿蜒花冠如云,清风徐来暗香浮动,簌簌而落其状若雪,却比两年前在石函湖心岛上见过的更为葱郁素丽。

    树下站着一个男子,听到她来便回身而望,玄衣玉冠眉目如画,遥遥唤她:“疏妍。”

    那时她耳畔一瞬无声,天地也像在刹那间变得空阔了,上一刻还在那人千里之外,下一刻又匆匆傍其影而立,果然如梦似幻飘渺得很。

    “……三哥。”

    她亦唤他。

    他低眉对她一笑,神情栩栩视之若生,负手而立的模样也同过去一般俊朗,又与她说:“再过几月便是琼英花期,原想带你回西都去看两年前新植的梅树,如今看来却是不能遂愿了。”

    他语气浅淡、像只在与她随口闲谈,她却又感鼻酸眼热、原来时至今日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还能淌得出血。

    “我要到洛阳去了……”她告诉他,愁肠百结伤心无数,“……我要入宫了。”

    那话让他默了很久,右眼尾处漂亮的小痣果然最像一滴眼泪,下一刻伸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虚环在她后腰的手亦还同过去一般温暖。

    “是我回来得太晚……”

    他答,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是我辜负了你。”

    虚幻的声音像落雪,她抬头时只见飞花一并落在他的鬓间,天地皆是沉沉丧白,偏只有她凤冠霞帔红得像火;她知自己罪大恶极,却又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感到委屈,压抑了那么那么久的痛与怨忽而都化成眼泪落在他襟上,从没有哪一刻她那么渴望能够死在这个男子怀里。

    “我很想你……”

    她绝望地告诉他,紧攥着他的衣角哭到几乎抽噎。

    “我,我想去找你……”

    她不确定那时他是否也曾落泪,大约还是没有的,坚毅内敛的男子总不会在爱人跟前示弱,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一个七情俱在的寻常人罢了;可他为她拂去了鬓间飘零的花瓣,与此前在钱塘时的旧景互成惹人心碎的对照,或许他的确不想欠她,所以连这样一笔微不足道的账也要在此临别之际清算干净。

    “我会一直守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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