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这个,是我的(第2/3页)



    一连串的质问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季扬显然已经习惯了。

    他沉默地拿起母亲削到一半的苹果,接过水果刀,修长干净的手指转动着,一圈完整的果皮落下。

    “姐在学校,忙。”他轻声说。

    “忙?忙什么忙!我看她就是不想回来!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自己亲妈的死活都不管了!”

    母亲的声音尖利起来,“我这辈子就是命苦,当初要不是瞎了眼跟了你那个死鬼爹,找个有钱的,也不至于受这么多罪!你看看隔壁床,人家儿子隔叁差五就送燕窝海参过来,你呢?你就知道买这些不值钱的破水果!”

    病友还在打圆场,夸季扬孝顺,她却越说越气,一把将床头柜上的水杯扫到了地上。

    季扬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她摔碎的第四个杯子了,这一套摔完又该买了。

    他蹲下身,面无表情,一片一片将玻璃碎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扔进垃圾桶。

    从始至终,母亲的视线都未曾在他身上停留一秒。她所有的抱怨,所有的不满,都指向那个远在外地的姐姐,或者那个早已过世的父亲。

    仿佛他这个儿子,只是一个负责处理残局的透明工具。

    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好,递到母亲嘴边。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抱怨,却也顺从地张开了嘴。

    季扬垂着眼,看着她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像一条离了水的鱼,贪婪地吮吸着果肉里的汁水,也吮吸着他身上所剩无几的生气。

    周遭的一切都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烂粥。隔壁床病友的咳嗽声,走廊里护士推着仪器的轱辘声,远处护士站传来的叫号声,将他牢牢困在其中。

    他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做一截沉默的木头,任由母亲的情绪洪水将自己淹没。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

    一道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件崭新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脚下一双精致的短靴,脸上画着全套的妆,新烫的栗色卷发在脑后松松地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

    她甚至没走到病床前,只是倚在门框上,不耐烦地看了一眼腕上的表,语气敷衍:“妈。”

    季扬的母亲愣住了,随即脸上那点病弱的愁苦瞬间被刻薄取代:“你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死在学校里了!钱呢?这个月的生活费怎么还没打过来?”

    “前两天才月初,急什么。”进来的正是季扬的姐姐,季瑶。

    她皱着眉,视线在这间拥挤脏乱的病房里扫了一圈,嫌恶之情毫不掩饰,“我忙,马上就得走。”

    她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上一次暑假,她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t恤,素面朝天,眼里是和季扬如出一辙的阴郁。而现在,她像一只突然开屏的孔雀,每一根羽毛都闪烁着金钱堆砌起来的光。

    季瑶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沉默的季扬身上,或者说,是他脚边的那个纸袋上。

    那是一个知名护肤品牌的购物袋,设计简约却昂贵。

    “这是什么?”她踩着靴子过来,居高临下地发问。

    不等季扬回答,病床上的母亲已经抢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炫耀似的尖酸:“小扬现在出息了,进了个大公司,这是公司发的福利。”

    “是吗?”季瑶挑了挑眉,弯腰就去拎那个纸袋,“正好我缺一套护肤品,我看看。”

    母亲立刻帮腔,声音又高又亮,生怕隔壁床听不见:“你姐在学校念书多辛苦,正是要打扮的时候!给她怎么了?小扬,快给你姐!”

    季扬没说话。

    他甚至没有抬头。

    他只是默默地松开了手,任由季瑶像个理所应当的女主人,将那个纸袋拎了过去,粗暴地撕开。

    里面是一套包装精美的护肤品和一瓶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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