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甲虫(第3/3页)

处秦奕洲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导演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

    秦玉桐却站了起来,“可以。”

    她不能一直这么坐着,否则会疯掉。做点什么,哪怕是演戏,至少能让大脑暂时摆脱那种失控的焦虑。

    补拍的镜头,恰好是她和季扬的一场对手戏。

    场景很简单,就在打谷场旁边的一小片菜地里,两人蹲着择菜,说几句无关痛痒的台词。

    季扬的状态很不好。

    他一直站在人群的外围,像个局外人一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带着枪的武警,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发号施令的男人,再看看秦玉桐。

    昨天,他还天真地以为,自己送出的那个用艾草和薄荷做的香囊,能给她带去一丝慰藉。可现在,那个拙劣的手工香囊,在他眼里,变得可笑又寒酸。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山与海的距离更遥远。

    他生在淤泥里,为了母亲的医药费、姐姐的学费,每天都在挣扎。而她,却像是生活在云端,有那样一个……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足以让所有人俯首的父亲。

    开拍后,季扬频频走神,一句简单的台词,念了三遍都错了。

    “季扬,看镜头!情绪!拿出你昨天的状态来!”导演在监视器后头焦急地喊。

    季扬抬起头,对上秦玉桐那双清澈的眼睛。

    她没有丝毫不耐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口型无声地提示着他的下一句台词。

    她的眼神依旧干净,没有同情,也没有怜悯,只是一个专业演员对另一个演员的帮助。

    可这份平静,却比任何鄙夷都更让季扬难受。

    因为他发现自己心里住进了一只甲虫。

    它有着无法融入人群的甲壳。在她面前,总是下意识地缩起身体,害怕被听见心里那只甲虫窸窣爬动的声音——那是他的心跳,他的渴望,他所有因她而起的笨拙与慌乱。

    同时他害怕它突然从看她的眼神里、从颤抖的指尖爬出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讨厌虫子,也会讨厌他。

    他连被当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当成垃圾,清扫出去。

    “对不起。”季扬低下头避开她的眼睛,声音艰涩。

    “没关系,”秦玉桐轻声说,“我们再来一次。”

    她靠得近了些,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香和她自身体香的味道,萦绕在季扬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