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曲(6)(第1/2页)

    她坐在重症监护室外面的长椅上,从天亮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天亮。护士来换班的时候看到她,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到她,保洁推着拖把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也看到她。

    重症监护室的门就在她面前五米处,银灰色的,厚重而沉默,上面有一块小小的玻璃窗,透过那块玻璃窗,她可以看到里面那张病床的轮廓,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那些各种颜色的管线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精密的,冰冷的网,把床上那个人牢牢地困在中间。

    仪器的屏幕,上面跳动着绿色的数字和波形,她只敢通过这些侧面的,冷漠的机器,来像一个胆小鬼似的窥视一个人生命的留存——她怕自己看到任佑箐的脸,那些管子从任佑箐的嘴里、鼻子里、手臂上、腹部长出来,把她和那些冰冷的机器连接在一起,让她看起来不像一个人。

    让她似乎随时都可能死。

    所以她坐在外面,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她确认那扇门还没有打开,刚好够她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仪器报警声和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刚好够她告诉自己。

    她还在里面。她还活着。还没有结束。

    逃避是唯一的办法,任佐荫觉得出乎预料的冷静,没有像那场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山洪,她一个人在冰冷的岩壁瑟瑟发抖,也没有像那天在游乐场她和苏槿烟两个人南辕北辙的自言自语那般,她只是觉得很冷静。

    因为平静是好似唯一以不变应万变的办法,平静是她在残酷人生里保留一份清醒,不至于疯掉,也不至于…让那些会哭的人留下的痕迹消散的唯一方法。

    又似乎平静是逃避的糖衣,在舌尖把它含化之后才会吃到带着刀片,磨的满嘴是血的真相。

    任佐荫给自己买了一杯咖啡,放在身边的椅子上,看着它从热变温,从温变凉,最后彻底冷掉,一口也没喝,又拿出手机,解锁,划了几下屏幕,然后又锁上,放回口袋里,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把剩下的倒进洗手池里,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走回长椅上坐下。

    好忙。

    好忙。

    不允许自己出错,不允许自己遗漏任何一个步骤,她清清楚楚的明白只要自己停下来,一旦让大脑有空闲的时间,那些她拼命想要压下去的东西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而她,一个胆小鬼,又会不可避免的被溺入那个可怖的妄想之中,悲观的舔舐自己即将拥有的,即将逝去的人生。

    不要去想在那些空荡荡的房间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身边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你觉得自己失去了任佑箐之后就再没有人可以依靠?再没有人可以让你觉得自己还活着了么?

    不。

    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我不能先认输。

    所以我坐在那里。麻木地,机械地,像一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坐在那张长椅上,等待着那扇银灰色的门打开。

    像个巨婴。

    像一个一个离开任佑箐就一事无成的巨婴,一个没有了任佑箐就不知道怎么活下去的,可悲的、软弱的巨婴,天真的以为自己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的人,以为自己有足够的能力应对生活中的任何变故,以为自己足够坚强,足够理性,足够成熟。

    而后你突然发现了商家的广告。

    我们的再来一瓶,薄利多销,你们的蝇头小利,不过凿凿。

    你从来没有真正拥有过任何人,从来没有真正活过,所以才像个幼童似的以为自己不需要呼吸。

    真可笑。

    你觉得自己可笑吗?

    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24小时亮着,不分昼夜,照在脸上,让所有人都看起来像是一具具行走的尸体。你坐在那片白光下,感觉自己正在被那种白色一点一点地侵蚀,从皮肤到肌肉,从肌肉到骨骼,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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