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再也没有(第2/3页)

   喝醉以后,他就拿妻子出气,下手一次比一次还要狠,从原先徒手抡揍,到后来拿椅凳殴打,有时甚至拿酒瓶摔砸,把枯瘦体弱的林春梅打得遍体鳞伤,也把早已家徒四壁的屋子毁坏成满目疮痍。

    高一下学期结束后,家里没有多馀的金钱能够继续支应周焕的学费,他只好办理退学,找了一间手摇饮料店的工读赚钱,勉强维持日常开销。

    从小到大,他的父母从未替他过生日,他们没有多馀的钱买蛋糕或礼物给他,可是每一年生日,他母亲总是会特地去市场里买一盒样貌丑陋但价钱便宜的草莓给他。

    案发那天是他十七岁生日。

    前一晚,林春梅走了很远的路,特地去了市区的蛋糕店,买了一块草莓蛋糕回来,在他出门工作前告诉他下了班早点回来,「妈妈给你买了蛋糕要替你过生日。」

    那是周焕人生里第一个生日蛋糕。

    那天恰好也是发薪日,周焕一早上了工,辛勤地跑了好几个地点的外送,晚班的工读生临时请假他也自愿代班,一路上了十二个小时的班,拿着赚来的几千块薪水返家,准备和母亲一起过生日,却在踏入家门时又一次看见父亲高举椅凳不断往母亲身上痛殴。

    当时,母亲被打得满脸是血,整个人瑟缩在墙边不断求饶,而那块草莓蛋糕连同盘子摔碎成一地狼藉。

    在看见这样的景象后,周焕失去了理智。

    他自厨房抽来砧板上的刀,疯狂往周渊背上砍。下手的第一刀就削过脖颈,鲜血喷溅而出,周渊痛得哀嚎,瘫跪在地,周焕却没有停手,杀红了眼,不断朝他挥刀。

    热烫的腥血随着每一次抽刀飞洒,溅湿了少年身上的饮料店制服,溅湿了他持刀的手,溅湿了他狰狞的面孔,也溅湿了瘫坐在地上痛哭失声的他母亲的脸。

    遍地血流成河。

    周渊身中多刀,失血休克,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周焕拿着刀站在他腿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已然痛苦扭曲的面容,目光最终停留在还有着微弱起伏的胸膛。

    而后,他想也没想,举刀向下,刀尖贯穿厚重的肌肉组织,刺入脉动孱弱的心脏。

    刀锋剐过软肉,陷入血洼之中,漫出黏腻的水声,他冷眼看着眼前一片血肉模糊,面无表情地将刀抽出,鲜红的血如涌泉般喷溅而出,把世界染成了面目全非的暗色。

    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中,恶魔就此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他死了。

    终于死了。

    确认那人没了气息,周焕五指一松,沾满血色的刀自高处掉落,摔出一声鏗鏘,宣告这场救赎的杀戮结束,也宣告他母亲终于能从这场恶梦里解脱。

    而他的人生,也从那一刻开始,掉入了另一座炼狱。

    有关周焕一家的事,多是周焕被羈押后,直至判决做成之前,许芝兰以承审法官调查事实为由去少年观护所探望他时亲耳听他说的,极少数则是从当时的街坊邻居口中得知。

    每一次去找周焕,她总是不断引导他说出后悔,想藉此替他争取更多减刑的空间。

    可每一次问起,他总说不后悔。

    他说,他永远都不后悔自己杀了那个人,即使再给他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也会杀他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

    由于这案件是当时社会瞩目的重大刑案,也是国内第一件犯罪行为人非家暴受害者案例,政府部门及社会舆论都给予了高度关注,许芝兰纵使心有怜悯,却也无法在量刑上有太多宽容的空间,最后只能综合考量周焕犯案时所面临的危害情状及心理状态,稍微平衡他过度残暴的犯罪手法,将刑期减低至八年一个月。

    判决结果宣判那日,周焕当庭表示放弃上诉。

    判决生效后,刑期正式执行,满二十岁那日,周焕从少年观护所移交至监狱。

    周焕服刑的期间,许芝兰每个月都会抽空去探视,问问他需要些什么东西,而每一回周焕只会请託她带些书籍来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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