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岛来信 第17节(第3/5页)

走出去十几步,听见我叫她,回过头来,朝我嫣然一笑。舅舅拉住我不让我去,她朝我吐舌头:”有人疼你,你还是乖乖等在家里。“说罢回头走远,大辫子甩在背后,每走一步就晃一下。

    样样都比我能干的金花,常常羡慕我命比她好的金花,连老鼠都敢捉来吃的金花,最后躺在冰冷潮湿的石板路上,化作一堆枯骨。

    布庄老板扯了一块白布,盖在金花身上,低头对金花母亲说:“人已经走了,莫要难过。“人群也纷纷附和。金花母亲的哭声转为抽泣,像被人抽干了空气,一声声的抽痛。不知为何,我也随着那哭声抽噎,仿佛喘不过气来。背后的人群向我推搡,我眼前一黑,跌倒在地上。

    再睁眼时是在一条阴暗的走廊里。我躺在一张便利军床上,手上插着针管。头顶是一面雪白的墙,只墙角爬了几道黑色的裂痕。有白衣白帽的护士从我身边急急忙忙走过,我才认出这是教会医院。

    有人紧紧握住我的手:“醒了?”

    我抬头,看见的果然是傅博延的浓眉大眼,心里暗叹,确实,舅母断然不会舍得将我送进医院,最多是掐一掐人中,再掐一掐虎口,如果不醒,那就只好听天由命。

    我想把手从他手掌里抽出来,不料却被攥得更紧。他挑眉笑了笑:“医生说你营养不良。现在看来,应该也没什么大事,至少力气还不小。”

    医院里人声嘈杂,到处是穿黄狗皮军装,包着头或拄着拐杖的日本伤兵。有几个军官模样的人站在走廊上高谈阔论,咿咿呀呀说我听不懂的日本话,忽然有一刻齐齐朝我们的方向瞟了几眼,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

    傅博延侧了侧身,用背脊挡住我的脸,俯下身低低苦笑:“床位全被日本人占了,只好委屈你在走廊里。不过这里也不好久留,我看还是快点出院。”

    幸好我只是连日吃得太少,又一时气血攻心才会晕厥,并不是什么大病,否则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时节,只好坐在家里等死。傅博延迅速帮我办好出院,送我回家去。

    梅雨季一过,紧接着是沉闷的酷暑。阁楼上不通风,只有一扇朝西的小窗,聚集的潮湿暑气无法发散,躺在狭小的床铺上,感觉仿佛背上就要生出霉来。非常时期,生计愈发艰难,只傅博延隔几天就上门来,带来一些大米和咸肉。

    每次舅母都把他关进我的小阁楼里。他倒很有耐心,大剌剌坐在我床上,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打量我的阁楼:“这里也可以住人?放一屉小笼包进来,过一刻钟保证蒸熟了。”

    我有这样的栖身之所已经很满足:“我喜欢这里安静,不必被旁人打扰。”

    他丝毫不把自己当旁人,目光灼灼地看我,伸出两只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皱起眉头:“给你舅母送了这许多吃食,怎么还不见胖?难道都被她拿去喂了猫?“

    我挣脱他的手指怒目瞪他:“请三少爷不要再送了,我确实不需要,所以也不会见你的情。”

    他又忽然正经起来:“当下的时局,银行的职位我早就辞掉了。父亲写信催了我几次,要我回南岛去,若不是放心不下你,我大概已经走了。”

    我明白这时候绝对不可以心软,所以说:“傅老先生顾虑你的安全,你应该听从他的话。”

    他不介意地笑了笑,还是那句话:“总会等到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幸好是小阁楼里太热,他也耐不住那一刻钟,坐了少许,急速扇几下扇子,站起来打开门,告辞下楼去。不一刻听到楼下的舅母笑着送他出门,我几乎可以想见舅母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砰“的一声大门关上,舅母又在楼下大骂阿花:”你这只死猫,老鼠不捉,天天在家里吃闲饭倒也罢了,给你好吃好喝你还嫌弃!怎样?等我喂你山珍海味?饿死拉倒。”

    第29章 红妆(3)

    夏天冗长单调, 后门的天水河热得发了臭,常常漂浮着些辨不清面目的异物,或许是死鱼, 或许是谁家走失溺死的阿猫阿狗, 甚至或许是人, 我不敢看,光闻闻气味就足够恶心。天气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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