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41)(第2/4页)

有了依托,无论是无助还是愤怒,全都有了倾泻的方向。好些个人扑上去,想要抓住河神的袖子,问一问他、求一求他,但最后都被神祇的一道屏障挡了回去。

    这些饱受疾苦的脸高仰着,问他们那么笃信不疑的河神。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我们很虔诚很虔诚的!!大山缺水,生活都靠老天过日子,我们家家户户都改信了您。乡亲们尽可能地给您好的,平日里您的贡品,都是我们当天饭桌子上分出来的粮食,甚至更好。您也看到的,我们给您办的祭典!我们还打算把神像送给您,给您建神庙,这些统统都已经作数的,但为什么这样对我们一个中年男人黝黑的脸上眼泪斑驳,我们想要雨,但却不是这样的雨啊!

    哭嚎声起伏不断,人们悲痛欲绝,他们再也不想疲于奔命了。他们手脚并用地爬、连跌带撞地跑,仓惶的躯体和心,喘息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父母、亲人越来越少。他们的逃,还有意义吗。

    河神对此缄默。

    但蔺怀生可以感受得出,这位才初成神的河君内心的巨大撼动。

    蔺怀生对还在场的十来人说道:到我那里吧。

    菩萨口吻温和:菩萨庙地势高,加上有我法力加持,应该挡得住。先休息,我们再想办法。

    菩萨庙难得再次有这么多人。

    三三两两分散坐着,也把庙宇充实满了,不难想象当初菩萨庙中香火鼎盛时的摩肩擦踵。

    这十来人里,只有隋凛从始至终地信奉着菩萨,往日他与几乎所有同村的人都有口角争执,当下却是这里头最泰然自若待着的人。

    隋凛就在蔺怀生面前,从他惯常放香的角落拿出一小把新香,点燃了以后插进香炉。其余人看到,面上多少有不自在的闪躲与回避,因为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曾抛弃了这间庙里的神明。只是心神大恸的当下,众人也无心想着去为菩萨去上柱香了。

    这么多人中,蔺怀生最为关注的自然是另外五张身份牌所指代的人。汪旸先前被麻绳束着手脚,挣扎抵抗时手腕磨破了皮,为了防止泥水里的脏东西对伤口造成感染,这会赵游正给他清洗伤口。汪旸出去读书有好几年了,露出来的肤色就和大城市的人没什么差别。蔺怀生才刚看他们两眼,汪旸就十分敏感地回看他,那目光,仿佛见谁谁都是仇人。蔺怀生心里一哂,视线移开。

    至于李清明,他则与村民们坐在一起,会低声说上几句话,但更多时候缄默无言地坐着。他比任何其他人都要来得难琢磨,所以蔺怀生也没有刻意当下要与他接近。

    蔺怀生迈出门槛。最后的这位在菩萨庙外。

    蔺怀生站在河神身边,他手里抱着河神的法衣打算还给对方,忽然,蔺怀生注意到河神的袖子竟然湿了一小半,原本缥缈的仙袖沾了水,看得沉重。

    蔺怀生便提醒道:河君,袖口。

    河神闻言,低头一看,莞尔感慨道:我竟没注意。说着,他衣袖恢复如初。

    但神明只要心神微动,轻而易举就可做到外物不侵,更何况河神并不像蔺怀生这个菩萨,被困于泥塑之中,河神掌水,让雨水沾身实在是难以置信的错误。可见,对方现下的心绪并不平静。

    蔺怀生道:河君为何独自在这?

    河神偏头,定定地看着蔺怀生一会,率尔笑着反问:菩萨,你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菩萨慈悲心怀,即便不是你的信徒,你也广纳而庇佑,但这和我入你庙中可全然不一样。神明相斥,从来没有一桩庙容纳下两位主神的道理。

    河神露出广袖中的手,修长指尖虚空点了点蔺怀生的心。

    他的笑十分冷淡:菩萨,你何不听听自己的心,当真愿意邀我入内?

    河神觉得他本可以把各种利害更为残酷地说给面前这个慈悲近愚、自身都难保的菩萨听,但才凝出的神体内的那颗心百转千回,到底没狠心让对方听。

    蔺怀生神色不变,依旧十分坦然。

    河君进来吧。纵是神明,独自待着,也孤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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