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浮生(业章)(第2/10页)

吞吃自我,疴出秩序。

    那令行禁止的恐怖和分明的层级,足以遏制原本顽劣的散漫。

    可是有一只虫子,在十三岁的时候爬进了我的裤子。

    也许是因为吃得好,我体内的那只虫子苏醒得很早。

    血液流过胸腹,山峦泄下的洪水轰击在大坝之上,戛然而止。

    我坐在人与人之间,像一只被塞进腐烂猪肉的天牛,想张开甲壳,却只能不甘地蠕动。

    曾经只有晨尿前才会振翅的虫子,现在在麻布的校裤下面濒死般地挣扎。

    它妄图顶破粗糙沙砺的禁锢,却被压得无法喘气。

    正如我一日一日坐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围绕着一群陌生的孩子,将刺鼻的粉笔末吸进肺里。

    起立,鞠躬,坐下,然后是世界四十分钟的凝固。

    只有讲台上挥舞臂膀的灵长动物能够摆脱这时间静止。

    它会在我起身时用黄绿色的眼睛死死瞪过来,像是下一秒就会伸手撕破我的脸。

    「我想上厕所」我弯着腰,本能掩饰着鼓胀起来的下半身衣料。

    它们就像是共享着同一本学习如何训斥的教科书,诸如「课间干什么去了!」或者「尿裤子也不许去」。

    不过这一次,它瞪了我三秒之后向门口偏了偏头,于是我夺路而逃。

    斜后方那个又胖又高的孩子突然尖声叫起来。

    「他支晾衣杆儿咯!哈哈哈哈哈哈!」肥厚尖锐的笑声掀起了其他所有孩子的忘情大笑。

    震耳欲聋的嘲笑声像倾巢而出的马蜂,复盖了我的全身。

    那积攒的压抑与暴怒终于炸碎开来,它们裹挟着浓厚的血液灌入大脑。

    我扑过去,连人带椅子把他撞倒在地。

    我学着韩钊的样子,挤住中指指节捏成拳头,用尽全身力气捶在他脸上,一次,两次,三次。

    他撕心裂肺地叫。

    鼻血、眼泪、口水,喷溅在起了漆皮的木头地板上。

    我一拳又一拳砸下去,肉与骨噗噗作响。

    愤怒彷佛无法自已,我如同笼子里突然开始扑撞的斗鸡,将肮脏的羽毛和鸡粪扬得漫天都是。

    它终于冲过来,撕破了我的领子,用尽全身力气将我从那孩子身上拽开。

    或许它也末曾见过下手这么凶顽的学生,它用手帕捂着胖子血流不止的鼻子,快步离去,高声让我在门口罚站。

    它带着他消失在走廊拐角的之后,我跑向了另一边的楼梯。

    我知道,当教室里那些孩子走出来,他们每一个的眼中都会有着幸灾乐祸与尖刻讥讽。

    那像是我不曾接受也无法接受的利刃,所以我拔腿就逃,从这只硕大无朋的巨兽口中狂奔而出。

    胯下的耻辱没有消散,奔跑反而让它愈发猖狂。

    我一路跑去,跑到工厂后甸,河边的那片砖场。

    我喘着粗气翻过布满土灰的砖堆,躲在砖窝后面,羞恼地掰住它,用力向下弯折。

    那根东西宁死不屈。

    我用一块硬实的青砖抵着它,用力挤压。

    横冲直撞的热血让它愈发膨胀,被碾压的疼痛被酸胀打得粉碎。

    我与巨蟒搏斗,而这条巨蟒与我血肉相连。

    它生出的小蛇从胯下钻进肚子,又从肚子钻进胸口,咬住心肺,双腿和手指都在发麻,让我粗喘如中剧毒。

    它终究会屈服,我终究也会屈服。

    它软了,像一只肥硕的蚂蟥被撒上了盐。

    取得战斗胜利的我从砖窝里爬出来,回家去。

    而灵长动物就在家里等着我,它站在父亲背后,对我伸出尖尖的手指,呲起牙来。

    那是我第一次在父亲脸上看到羞臊。

    他手里拿着掏炉用的火钩子,沾满煤和铁的臭味,抡在我脸上。

    我吓呆了。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他的怒。

    我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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