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预备营第十二天(下)(第1/2页)

    她的手很软,绵若无骨,握在手心里像是一团棉花,只轻轻一扯又透着点兰花似的韧劲。

    钟晏转过来,撞上她眸若点漆的目光。

    像是湿淋淋的雨夜里亮起的灯光。

    她哭过了,洁白的脸微红,钟晏心虚,不敢再看,目光闪躲。

    右手的拇指有意无意地抚摸着她的手背,忽然突兀地摸到几个疙瘩。

    他看过去,洁白如玉的手背上有一片结痂的小伤口,应该是被什么割破了,好像木头上生了丑陋的疙瘩。

    钟晏脱口而出:“手怎么弄的?”

    但声音依旧温温和和,没有波澜,他向来这样。

    反而刚才在酒吧训人那段不到像他的做派。

    柳瑟破碎的脸上灿然一笑,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钟晏。

    他怎么会问这样的问题。

    他应该最清楚不是么。

    那层层叠叠,闪耀着琥珀色光芒的香槟如房屋倾倒,尽数撒在她身上,手臂被划破时,他不是和沈星冉在一起么。

    柳瑟在想,那天如果钟晏也在现场,会不会像今天这样他故意喊她过来,装傻充愣地看着她受人欺负。

    如果今天他没有喊她过来,她根本不会受人嘲讽不是么。

    她只是这样想着,目光温和,一点责备他的意思也没有,这样反而让钟晏无所适从。

    深夜冷风渐起。

    脑海中像是有道明亮的闪电闪过,他忽然记起来这应该是那天在黄教授的宴会上受伤的。

    柳瑟的目光毫无波澜欺负,坦坦荡荡,钟晏迎着她的目光:“我......”

    她怎么都不发脾气。

    她应该发出点脾气,让他好受些。

    钟晏忽然捏紧手心的手掌,说话毅然:“我打电话给福叔,等会儿去医院。”

    那天他回家,连她手受伤也没发现。

    柳瑟盯着地上水泥路。

    忽然觉得夏天的夜晚让人烦躁干涸,像黑白电影里大块大块的噪点。

    血肉做成的心脏已经被折磨得一道道沟壑。

    她忽然怀念起下午专心致志做设计时毫无旁贷的轻松感。

    福叔很快就到了,来之前他给赵平阳找了代驾。

    一上车,钟晏就交代福叔去医院。

    柳瑟眉心间微皱,来接钟晏前她已经累得不行,这么一折腾,哪里还有精力去医院。

    车窗外黛青色的幢幢树影闪过。

    为什么连这一点钟晏都没察觉出来。

    握在钟晏手里的那只手越来越冰凉冒冷汗,手背的粗粝也愈发强烈硌手。

    柳瑟倏然间抽了出来。

    “不去医院,我要回去。”

    “不要闹行不行,先去医院把手处理了。”

    他说话有些冲,刚张口就后悔了。

    好像柳瑟在无理取闹。

    紧接着柳瑟夜凉如水般的浅薄声音响起:“钟晏,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我很累,我想休息。”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煎熬。

    钟晏在心底叹了口气:“福叔,回家。”

    新房别墅里依旧灯火阑珊,两人下车,谁也没理谁。

    钱妈没睡着,看着两人都有些掷气上楼的背影,钱妈一时间没理清个所以然来。

    怎么好端端的去接个人回来还能吵架。

    钱妈问了福叔发生了什么。

    福叔无奈地摇摇头,他在酒吧外安排赵平阳回去就没见到钟先生和钟太太了。

    钱妈叹了口气,也只好这样,催促着他快回家。

    钱妈端了碗醒酒汤上楼,果然在客房见到了刚洗完澡的钟晏。

    她端给钟晏:“太太去接你之前让我准备的,快喝了吧。”

    钟晏未曾料到,拿在手上的醒酒汤烫到了他手心。

    “她人呢?”

    来客房之前,钱妈先去了主卧,主卧已经关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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